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药宗上下皆知,轩岐长老乃药宗千年门规里极少见的少年天才,凭硬实力通过长老试炼上位,医术冠绝同辈,早早就名声在外。可他也出了名的孤僻清冷,寻常弟子连他三尺之内都不敢靠近。

温雪乔在离他五步处停下。

暮色从殿檐倾泻下来,落在他单薄的肩头。药宗的弟子袍素白宽大,穿在旁人身上是仙风道骨,穿在他身上却空荡荡地晃,像是挂在一截将折未折的竹枝上。他本就生得好看,偏偏唇色常年淡得几乎没有血色。

温雪乔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,声音也不大,温温和和地化在风里:“弟子见过师父。”

“过来。”

轩岐长老甚至没有抬眼。

温雪乔一顿,但还是依言上前,在师父面前站定。

秦素问已经放下书卷。那双眼睛清冷如霜,上下打量了他一眼,然后不由分说地伸出手,两根修长的手指,轻轻搭上了他的腕脉。

温雪乔一愣:“师父?”

秦素问没有应话,指腹清凉地按在他脉门上,神情专注、冷淡。

“你的脉是我常年在探的,体内真气虽一直充沛,却略显微弱,是魂灵未稳之相。”他缓缓道,“可如今这脉象——内息平稳,气血通畅,丹田处多了一股不属于药宗心法的内力,虽微弱,却与你自身的气息交融得恰到好处。”

轩岐长老那两道好看的眉毛缓缓拧起,仿佛窥见了什么令他不悦的事。他抬眼看向温雪乔,目光带着审视,语气仍是那种不咸不淡的清冷:

“你这一趟出去,是与人双修过了?”

“——就是你心心念念的那位?”

“弟子……无话可说。”

这便是默认了。

空气忽然凝住了。

秦素问霍然起身,背对着温雪乔。他广袖一拂,带起一阵劲风,连声音里那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压也压不住:

“外人只知你久病缠身,却不知你为何久病缠身,甚至还有人误以为,是因当初那混小子打了你一掌,才让你心血力竭至此。”

“可实际上呢?那人逆天改命,最后落得神魂碎裂、魂飞魄散。是你瞒天过海,撕裂了自己一半的魂魄,强行渡入他体内,保他元神不灭,送他入了异界,替他重塑肉身。”

“一半魂魄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?”秦素问字字咬得极重,“一个人的魂魄若是残缺,轻则寿元折损,重则神智不清,沦为痴傻之人。你倒好,一声不吭,把自己的命剖了一半出去,半点不心疼。”

“——早些年赔了心,赔了修为,如今连身都搭进去了,真是糊涂!”

他这弟子一向聪慧过人,天赋异禀,偏偏在“情”字上,输得一败涂地。

温雪乔摇头。

“就当是我的劫,我认了。”

他说这话时声音轻轻的、慢慢的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一点一点挖出来的。

轩岐长老看着他这副模样,那颗冷硬了多年的心被什么扎了一下。他别开眼,重新坐回那张竹椅上,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清冷寡淡:“罢了,你不愿意说,我也不逼你。”

“不论如何,双修一路能让那失去的神魂重新回到你体内,结果也不算太差——说说吧,你不是应刀宗那冷面杀神之邀去行医救人,怎么会和他遇上呢?”

“此事说来话长。”温雪乔挑更重要的讲,“我在异界,碰到了药宗禁用的幻花、幻草,甚至一些培育手法,还有五毒教的影子。我想问问师父,药宗门人,可有流落在外的……”

秦素问听到这话,有一瞬间的错愕,像是没想到事事能如此凑巧。

他抬眼看向远处的山脊,目光悠远,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
“你能问出这话,就代表你没有见过他?”

“弟子确实没有见过他。”

“他培育幻花,可是喜欢用五毒教的药水强固根本?”

“正是。”

“这么多年,药宗只有一人会如此行事——二十年前,药宗有一人,名叫沈蘅。”

温雪乔静静站着,等着他说下去。

秦素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,轻了几分:“他是你陈宗主的师弟,沈苇。当年山下有场疫病,他带人下去行医救人。那场疫病的源头是一个怀有身孕的女子,他不忍心痛下杀手,便替那妇人剖腹取子。结果那个孩子才是真正的疫病之源,那场疫病便一发不可收拾了。天道罚他,像刀宗那小子一样,去异界接受惩罚任务。”他声音停了一下,“他的任务是劝一个女子从善,可他不止没有劝住,还深深地陷进去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