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去。
他其实大可以一刀了事。
十年闭关,他早该学会在幻影露出杀意之前先动手。
可也许是闭关时间太长了,他现在有耐心让它们多留一会儿,哪怕多说几句话虚情假意的话……
就当做磨练心境。
反正按照经验,它们最多也撑不过三日。
谢今朝完全无视他,走到湖边,蹲下身掬水泼在脸上。水珠顺着下颌滑落,滴进领口里。
花满楼跟在身后几步远,摸出帕子递过去,轻声叹道:“你就算不认得我了,至少该认得自己的帕子,擦擦吧。”
谢今朝连看也没看:“……”
他站起身来,从花满楼身侧擦过去,像是要把那截递出的帕子连同这个人一起甩在身后。可走出两步,他忽然停下,皱着眉沉默了一会儿,像是被什么东西惹恼了,又折回来。
一件外袍兜头扔了过来,带着一点蛮横的力道,重重落在花满楼身上。
谢今朝声音又冷又硬:“穿上。”
“衣衫不整。”他生硬地补了一句,像是怕他听不明白,“不成体统。”
这幻境越发伤风败俗了。
花满楼接住那件外袍,忽然明白了什么,抬头,果然看到年轻刀客背影绷得笔直,耳根却浮着一层极淡的绯色。
他无奈笑了一声,披好外袍,声音更轻了一线,“敢问谢少侠,现在我在你眼里,算什么?”
一个幻影?
一个敌人?
还是一个想要赶走,却连刀都拔得不够利落的人?
谢今朝听见了,皱着眉,没有搭理他。但他在擦过花满楼身侧时猛地顿住了——那股香气很淡,淡到几乎要被洞府里的水汽盖过去。
但这味道,他永远不会忘记!
年轻刀客急速后退,目光冷得像淬了冰:“你身上有水罗花?”
这不是疑问,这是肯定了。
水罗花是普通的幻花。
可对于神魂不稳的人来说,这香就会变成另一种东西——他曾经误触过一次,那种从骨头缝里烧起来,让他热到失控的感觉,他这辈子都忘不掉。
花满楼低头,闻了闻自己的袖口,微微一愣:“……你说的,应是通楠香?”但谢今朝从未告诉过自己,他不喜欢这香,“你往日,我记得你很喜欢这香?”
年轻刀客也不想回答,只顾着冷冷看着他,眼底是说不清的怒意与戒备——这个人出现在他的心境之地,不露杀机,却带着水罗花香。他从前在刀宗听过那些下作手段,知道有些人不用刀剑,却是用身体……他以为这个幻影至少看着干净,没想到心思却比别的幻影更加可恶!
“……你太有心计了。”他声音沉下去,手已经重新扣上了刀柄,“那些幻影,没有一个像你这么……”他憋了半天,终于咬出几个字:“……放荡!”
花满楼认为他实在恶人先告状,且不说自己本来就什么都没做,是对方忽然记忆混乱在先,再者说……“你总得告诉我,我这香怎么放荡了?”
谢今朝将刀横了过去。
“——你还敢问?”
那刃口就贴着那颈侧,轻轻一碰就能见血。可那截脖子太白了——白得像一截瓷,薄薄的皮肤下面是淡青色的血管。至于这漂亮喉结之下……是怎么一副身体,他刚才也见了。
但刀停在那里,没有再往前送。
“你为何不躲?”他问,声音冷硬。
“你也没有真想砍下来。”
谢今朝一怔,冷眼瞪着花满楼,像是想从那副温润从容的脸上找出什么杀意,好让自己有足够的理由下手,可他找到的是自己越来越乱的呼吸。
这手好像有自己的意识。
如何都不肯听他使唤!
足足过了好一会儿。
“……你除了会勾引人,也没有其他本事了。”谢今朝这句话说得很生硬,被迫“铛”一声插回鞘里。他缓缓移开目光,“罢了,就当是我在闭关前最后一场修行。我暂时不杀你,但你好自为之。”
闭关?
花满楼这才明白过来。
刀宗其他师兄提起过,进入试炼之地的弟子会陷入记忆混乱,心智退回过去的某一时段,直到看破迷障、辨明真假,才能从虚幻里走出来。
所以此刻站在他面前的谢今朝,不是那个会隔着红线握他手的谢今朝,而是十年前那个刚刚出关,满身戒备的谢今朝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