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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近则便佞,便则蔽。
天子耳中所闻,皆经宦官筛选;目中所见,皆由宦官转呈。
久之,天子所见所闻,便不再是天下,而是一隅。此乃蔽政之始,乱政之源。”
孙夫子端坐案后,手指轻叩桌面,发出笃笃的声响,像是在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弦。他没有打断,也没有点评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
黎明澈继续道:
“然则,宦官何以能蔽天子?
盖因天子亦是凡人,亦有喜怒哀乐、好恶偏私。
宦官日夜相伴,最知天子所好、所恶、所惧、所求。
投其所好,避其所恶,则天子之心,渐为宦官所驭。
此非刀兵之祸,却胜似刀兵。刀兵伤身,此则蚀骨。”
“故,宦官之弊,不在宦官,而在天子。
天子明,则宦官无所遁形;天子暗,则宦官如鱼得水。
宦官之祸,不在宦官,而在臣子。
臣子若只知明哲保身,不敢直言劝谏,则天子虽欲明,亦无耳目可借。
宦官干政之弊,实乃君臣共酿之果。
夫子以为,如何?”
此言一出,满堂哗然。他是真敢说啊!竟敢当着满堂学子的面,将宦官之祸的根由,直指天子与满朝文武。
这已经不是策论了,这几乎是在指着天子的鼻子骂昏聩,指着满朝朱紫的脊梁骂苟且。
他这番话,无异于将书院置于炭火之上。若传扬出去,一个“聚众妄议朝政”的罪名扣下来,整个书院都担待不起。
狠人,这是个不要命的狠人。这纯就是一个让我不好过,我让大家都玩完的疯子。
孙夫子叩击桌面的手指骤然停住。
笃声一歇,整个学堂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,落针可闻。
他缓缓站起身,目光如炬,直视黎明澈,良久,方才开口,声如洪钟:“好一个‘君臣共酿之果’。你这一言,可抵十年圣贤书。”
他负手踱步,走下讲台,目光扫过一张张或惊骇、或沉思、或兴奋的年轻面孔,缓缓说道:“读书人,若只知皓首穷经,不敢直面时弊,那读的便是死书,做的便是腐儒。”
孙夫子走到黎明澈面前,停下脚步,目光深邃如渊:“但你要记住,话可以说,理可以辩,命,更要懂得如何保。今日这番话,若只图一时痛快,却无自保之力,那便是匹夫之勇,非智者所为。”
“因为学生知道,今日辩论不会传出这个讲堂,若传出去了,所有人,都得死!”黎明澈嘴角一勾,露出一抹近乎冷酷的笑意,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所有人
“所以,诸位,今日之言,入得耳,入得心,却入不得他人之耳。否则,黄泉路上,你我皆是同路人。”
此言一出,学堂内死寂无声。方才的哗然、惊骇、愤懑,尽数化作一股彻骨的寒意,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你的道,偏了!
什么仇什么怨啊?
夫子针对你,又不是我们针对你?凭什么要我们陪葬?
不少学子内心嘀咕,却不敢宣之于口,不少人在心中暗骂:这厮当真歹毒,自己作死,还要绑上所有人垫背。
黎明澈似乎看穿了众人心中所想,轻笑一声,那笑声在死寂的学堂里格外刺耳。
“诸位不必如此看我。我并非要挟,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。今日我敢言,是因我信诸位皆是聪明人。聪明人知道,什么话该烂在肚子里。”
孙夫子凝视他片刻,忽然抚掌而笑,笑声中竟带着几分激赏与苍凉。
“好,好一个聪明人。老夫执教四十载,今日方见一狂生。
那老夫再问你,他日你夫苏玉祸乱朝纲,致万民于水火,你当如何自处?”
不少学子再次倒吸一口凉气。孙夫子这一问,无异于将刀直接架在了黎明澈的脖子上。
苏玉是他的夫君,更是他今日一切狂悖言论的根源。
这个问题,有点儿扎心啊。
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黎明澈身上,等待着他如何接住这致命的一刀。
黎明澈嘴角轻勾,似笑非笑地看向孙夫子
“夫子,学生认为,你未必很想听学生的答案”
孙夫子白眉一挑“但说无妨。老夫活了这把年纪,什么话都听得。”
黎明澈微微欠身,再抬头时,眼中已无半分笑意,只剩一片沉静
“我夫苏玉执掌东厂数年,他虽行事狠辣,但未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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