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经在跟技侦和外勤协商方案了。但就算能一键将福婶记录的天干地支换算成公历日期,整片摸排下来,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。”

梁逸飞没有接话。

警方依托大数据、系统和人力资源排查剩下的二十余人,都要大半月之久,他难以想象,一个年过八旬的老妇人,是怎样年复一年,日复一日,仅凭这一本手记,去走街串巷,四处寻访,挨家挨户地打听,一张张地翻旧报纸,一点点去核实,一笔笔划下那些确认已故的红线。

她究竟走了多远,问了多少人,碰过多少壁,吃过多少闭门羹,现在早已无从得知。

册子越来越旧,红线越来越多,一场场漫长的告别堆叠在一起,林家的声影也岁月和纸页间越来越淡。

可直到生命结束,她也没有停下步伐。

哪怕被炼成了尸傀,只剩下一副任人驱使的空壳,她仍在死死护着这本册子,守着这份跨越时间的情义和执念。

梁逸飞忽然想起那张灰白的脸,那双被黑色的血水模糊的瞳仁。

也许比起悲伤,那双眼底沉淀的,是一种被十数年岁月反复磋磨后的无尽悲悯,是为那些曾经鲜活的生命,为林家数十年来悬壶济世攒下的善缘,最终湮没在因果浮沉间的怅然与痛心。

林家消失了,一条条从鬼门关里挽救回来的生命也在消逝。最后的记录者,连同她倾尽半生写下的这本册子,也成了某只无形手中的提线木偶,在死后仍被迫开口,替那些她永远无法开口说话的名字,唱完最后一段无人聆听的安魂曲。

李羽翻到了其中某一页,停了手。

那一页上只有一行记录没被划线,他盯了两秒,轻轻拽了拽梁逸飞的袖子。

“大叔,是刘阿姨……”

梁逸飞愣了一下,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。

刘金桂,广东惠城人,壬申年九月初九,身怀六甲,为济世堂重阳恩施药粮时意外滑坡早产,堂内即刻搭棚就地接生,诞下一男婴后血崩,急送堂院内宅秘治,三日后好转,依愿送往省医院调养。

梁逸飞的视线停在“秘治”两个字上。

他前后翻了几页,发现不光是这一处,不少被划去的记录里,也有反复出现类似的字眼——“秘法得治”、“以秘救之”、“秘而得愈”,搭配着“血崩气绝”、“元气将散”、“命悬一线”、“药石罔效”之类凶险的病症描述,看似是林家在处理这些格外棘手的重症时,运用了一种密而不发的诊治手段,连福婶也只知一二,不知全貌。

“……秘法?”

杨正没听清他的嘟囔:“什么?”

“手记里关于林家医术的记录很少,但大多都提到了一个‘秘’字。”梁逸飞抬起头,“我记得先前您让周主任给单霏霏、高永新额外做了肌肉密度和骨密度的对比检测,包括陈阿明在内,曾发现这几名接受过林家医治的死者,生前身体素质都远超常人。周主任应该也跟您提到过,有关林家的医术,恐怕无法用现代医学框架来解释的说法。”

杨正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:“是有这么一说,但当时推断常远是为了这套医术而与林家结仇的猜想,今早会上不是已经被推翻了吗?”

“常远的确不是为医术而来,”梁逸飞沉吟道,“但这不代表林家医术背后没有秘密。能够起死回生的秘法,哪怕只是一点残章断简,也难说不会有其他人觊觎,而林家却能世世代代保留下来,直到被常远找上门。”

他顿了顿,指尖无意识摩挲过下颌,“我在想,这秘法连福婶都语焉不详,以她和林济尘的交情,都尚且未能真正窥见过林家的核心传承,那常远又是怎么知道的?他了解多少?为什么在第一次作案时半数选择了普通人,而现在却专门挑这些被林家救治过的人下手?”

杨正思索片刻:“我比较赞同思佑推测,是因为十四年前与林家结了怨,以此来泄愤。”

“确实说得通。”梁逸飞犹豫道,“但我想会不会……是他曾经在那另外四个被林家救治过的人身上,发现了什么。”他话音稍顿,转向黎芝,“十四年前那八名死者的资料呢?”

“嗯?哦!在这里。”黎芝连忙从怀里抽出一沓文件递过来,“出生年月日,以及对应的农历日期,都在这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