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页(2 / 2)

也不回地快步走了。

直到那两抹身影消失在巷门后,男人的笑容才倏地一收。

他抬眼望向巷弄深处,那里幽寂无人,只有连绵成片的青苔,在风里氤氲着淡淡的腥味,细嗅之下,还萦绕着一丝似有若无的清苦味道。

药香。

男人摸出一把老旧铜匙,举到天光下,对着那块斑驳的石牌坊端详片刻。

“高乐成。”他低低念出这个名字,轻嗤一声,“倒是挺会挑地方藏东西。”

钥匙在掌心一握,他的身形竟在树荫下化作黑雾,消散刹那,又重新出现在巷弄深处的阴影里。

男人背着手,不紧不慢踏向深处那片不见光的窄巷。两侧的石墙早已坍塌大半,在群楼环伺间蜿蜒幽深。

不过十数步光景,眼前豁然开朗。

沿路古居骑楼错落林立,几株百年老榕歪斜地伫立其间,枝叶遮天蔽日,在青石板路上投下层层叠叠的翠绿碎影。四下里没有虫鸣,没有鸟叫,不见蛇蚁滋生,只有连绵成片的青苔、薜荔和络石藤,在风里漫开潮湿的清香。

一座古院藏在街巷最深处,门楣高耸,雕花虽已斑驳,却仍能窥见当年的考究,檐角飞翘,如鸟斯革,犹如一头沉睡的古兽,静静盘踞在这老城逼仄的腹地里,撑出一方隐秘的、几乎不属于人间的天地。

男人余光扫过那受潮发黑的牌匾,脚步微顿,厌恶般抬手一挥——

“砰!”

破败的趟栊门顷刻被黑气冲得只剩门框,栊木哐啷啷散落一地,扬起一片尘土。

“真不想来这秽气地方。”

转过巷尾街角,几栋上世纪末风格的老式居民楼映入眼帘。

他停在其中一栋楼下,扫了眼一楼几扇早已被爬山虎侵蚀的门面,径直走向角落里背光的一户。

门牌早已斑驳不清,只能勉强辨出几个字:

-家属院2号楼103。

男人藏在屋檐的阴影里,将钥匙插入锈迹斑斑的锁孔。

锁舌“咔哒”一声弹开,他正要推门进去,余光无意间扫过角落,一点红光正在暗处明灭不定。

监控。

他挑了挑眉,显然没料到这荒废十几年的危楼还能有这般“待遇”,但他浑不在意,手上一推,老木门的门轴吱呀作响,灰尘扑朔朔往下掉。

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,混着发霉的潮味,熏得人头晕。

男人皱眉扇了扇手,屋内很暗,只有门口漏进去的一点光。待扬尘散尽,本该早已搬空的客厅里,俨然整齐摞着几个积满厚尘的牛皮纸箱。

他走进去,随手挑开其中一箱——满满当当的药材,人参、虫草、灵芝、沉香……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的、早已干瘪的根茎,黑乎乎地挤在一起,散发着浓烈的苦味。

“贪得还挺多。”男人低哼一声,“一缕魂息还是便宜他了。”

抬手间,缕缕黑雾自他袖中翻涌而出,转瞬便将地上的数余箱药材吞噬殆尽,又眨眼间笼回掌心,来去无声,消散无形。

他握了握拳,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玩味。

“成阵之前,应该够主人用了。”

正要转身离去,脚下却忽然一软。

“呃!”

他连忙扶住布满灰尘的茶几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
缓了口气,身体里的灵气如沙漏般流逝的感觉愈发清晰。他看了眼腕表,皱眉低啧一声。

时辰快到了。

迟疑片刻,还是从袖中摸出了一团灰蒙蒙的,近乎透明的雾气,像一条受惊的虫,在掌心微微蠕动着。

原本还想献给主人。

他盯着那团雾气看了两秒,眼底掠过一抹嫌恶,随手一握,仰头便塞进了嘴里。

魂息入体,沁凉的灵气在腹中翻涌,流转四肢百骸,迅速填满疲乏的身体。男人闭着眼,不由得发出一声喟叹。虽不如主人的令人身心愉悦,但只做应急,倒也勉强够用。

他正享受这股同化而来的灵气,忽然,一股浓烈的腥膻猛地冲上鼻腔,像死鱼在阴沟里泡发了好几个月,腐烂发酵的恶臭直冲颅顶。

男人脸色骤变,喉咙里发出“咕”的一声闷哼,身形一晃,到底没忍住弯腰干呕起来。

“呕——”

一口黑水直接哕在地上,薄雾混着胃液,像条被吐出来的蛆,慢吞吞地扭了两下。